《惊涛拍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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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左营回来之后,胡凌川便一直待在寅宾馆,没有其他动作。
董知府也不想和胡凌川过多纠缠,一直到约好的第三天下午。府衙派来一个书办来通传说银两已经备好了。
胡凌川穿戴好官服走向府衙二堂。
堂内中间摆着一个箱子,贴着府衙的写着河工银赋封条。
董知府坐在正前方,见胡凌川进来说:“胡御史,银凉我已经给你备好了,你自己遣人清点吧。无误的话,这在这交付文书上签字盖章吧,本官连夜呈送布政司,不耽误胡御史宝贵的时间。”
胡凌川面上浮出一阵笑意,说:“相必董知府早就派人轻点好了,本官不必多此一举。”他本就无所谓,就算董知府交给他三个空箱子,他一样不看。因为这两千五百两他没打算带走,也不会经手。至于董知府打的孤立无援的招,他更加无意在这些小事上来争输赢,府衙上下谁都知道他是一个人进的城,让他清点,难不成他亲自来称吗?府衙协助的话,少个几百两他也发现不了。
董知府脸上有些错愕,望向旁边郑同知。郑同知同样琢磨不透胡凌川的举动,顺着胡凌川的话说:“既然胡御史信任,那便签字盖章吧。”
胡凌川走向前去,拿起呈文粗略浏览了一遍说:“对了,谭同知呢?今日又去劝农去了?本官还有河务想与他商议呢。”
董知府只想快点了结眼前的事,他把银子交了,完成省里的任务,免得胡凌川纠缠不休,对郑同知说:“去请谭同知前来。”
堂中只剩两人。董知府说:“商议河务也不耽误签字,谭同知稍后便到,胡御史可以签字了吧。”
胡凌川没再拖延,提笔便签了自己的名字,盖上巡河行署的官印。
不一会儿谭同知便来到了议事堂,简单见礼。
董知府说:“谭同知本官给胡御史唤来了,具体事宜你们商议,本官还有府衙公务,便不奉陪了。郑同知,呈文驿送布政司留档。”
胡凌川拦住了董知府说:“本官还有河务与诸位协商,请董知府留步,不会耽误诸位多少时间的。”
董进坐回椅子上,如今胡凌川已经签字盖章,没了省里的要挟他倒要看看胡凌川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。
胡凌川从怀中抽出一张纸说:“昨日本官拟了一份维护河堤的议案,还请诸位过目。”
董进说:“河务是胡御史与布政司的事,何须与本官商议,胡御史有什么要求,本官已经配合了。”
胡凌川把议案摊开放在董进面前说:“董知府主政涟州,涟州境内的河务自然要与董知府商议的。”
议案只有了了两三百字,意思很简单,就是关于堂上着两千五百两银子的预算,全部用作涟州各处堤坝的修缮。
董知府看向胡凌川,心里琢磨胡凌川什么意思。把文书交给另外了两位同知观看。
两人皆是一脸诧异,郑同知诧异之余带了意思讥讽说:“既然是胡御史的意思,我们照做就行了。”
谭同知一言不发。
胡凌川说:“谭同知有何顾虑。”
谭同知看向董进又看了看胡凌川说:“河务大事,知府和御史商议即可,下官按两位必会上官意思照办。”
董知府说:“那便按胡御史的意思来吧。”
商议结束后,谭同知带走银两,胡凌川去了城外前营。堂内就剩董知府和郑同知两人。
董知府说:“你说胡凌川什么意思?”
郑同知笑了笑说:“我还以为这位御史爷骨头有多硬呢?小人罢了,投靠了陈群又想拉拢周指挥。今天又想拉拢我们。拿我们的银子,过他一手再倒手给我们,就想让我们承着他的情了?”
董知府摇了摇头说:“拉拢周指挥尚说的过去,他何必拉拢我们。”
郑同知说:“这个年纪能爬到这个位置,定是汲汲钻营之辈,这样的人长袖善舞惯了。”
董知府嘴里念叨军夫工饷,目光忽然一闪说:“离间?”
郑同知眉毛一挑,瞬间明白董知府的意思说:“两千两银子,谁稀罕。他让谭弼发放,我们就就交给发,一两不动。这两千两送给范指挥了。”
前营营门威严,气势之盛比周重驻扎的左营犹有过之。
范指挥带着胡凌川去校场,面前站着的与刚才看到的军士大相径庭。范指挥笑到:“八百人,本官给胡御史找来了。”
胡凌川看着校场上的几百老弱病残,冷笑了两声暗道,真是辛苦他把这些人给召集起来了。
范指挥有些得意说:“胡御史笑什么,仪南军士常年担着剿匪的重任,诸位军士尽忠职守,不言战功显赫,亦是精忠报国。胡御史这般表情,莫非是嫌弃我帐下军士。”
胡凌川嘴角上扬说:“范指挥何必如此自谦,我进营中,只见军容整齐,将士威风凛凛。何来嫌弃这一说。事不宜迟,范指挥把诸位军士的黄册和收军册交给下官,本官清点好人数,即刻就走。”
范指挥说:“好说。”然后便传唤左右让张千户把东西拿来。
胡凌川拱手说:“麻烦范指挥搬张案台,拿些笔墨纸砚出来。”
范指挥找人照做说:“那胡御史便好好清点,仔细清点吧,本官便不奉陪了。”
胡凌川到前营已经是未时过半,紧赶慢赶才在到酉时堪堪清点好人数。对面几百人显然有些不耐烦,人群浮动。
中途范指挥回来过两次,讥讽两句回了中军大营。胡凌川没逞口舌之快,把八百人分成八组,每组选出一个小旗,清点好带着人便回了府衙。八百老弱,饥肠辘辘,行军速度缓慢,到府城已经很晚。
胡凌川早有预料,提前安排谭同知在路上接应,带着几百人到了河工城外窝棚。吃完粥饭,胡凌川立即召集众人发50文的工饷。众人骚乱的心思立马被压力下去。
等到安抚好这些人,谭同知脸色凝重诧异的走到窝胡凌川落座的那间窝棚,犹豫一会开口说:“胡御史征调这些人能干什么。”
胡凌川一向谦和的表情收了起来,面色平静说:“不能干什么?”
谭同知没料想到胡凌川没有反驳直接承认了,反而不知道如何追问下去。
胡凌川说:“能守堤护坝就行。如何安置他们,明日本官安排。”
谭同知没多问退了出去,胡凌川拿出几人等级的黄册,开始整理人员。
清点的时候他便记录了姓名年龄与伤残情况。这个情况早就在他预料之中,他只需要有两百人能用就行,其余几百人看着闸门堤坝就行。例银照发。
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
如果真到了造反的那一天,八百人不值一提,但若是动摇军心,八百人可绰绰有余。人心似水,只要胡凌川出价高于范指挥,自然会向胡凌川这方流动。
就像那日和周重谈话一般。剿匪左营河前营以及源陵卫中军各出动了两百人。
军户每月粮饷不过半两银子,还要被上层军官盘剥。两千五百两养这一群被卫所上层吃干抹净弃之敝履的军户,足够他们为胡凌川卖命了。
借着油灯胡凌川熬了半宿才把人员整理清楚,伤残的占了大半,排除老幼,可用之人只有三百不到。
将伤残老幼人安排驻守在涟州附近的闸口之间,只需看着闸口,健壮的三百人交给谭同知维护河堤。
安排好事宜胡凌川便回了府城,一旬抬眼之间便结束。和董知府招呼一声,胡凌川打算返回怀沙。
董知府巴不得胡凌川赶紧走,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,就差遣人抬着轿子给胡凌川送出城外了。
胡凌川和他客套一番笑说:“董知府要事在身,就不劳烦知府相送了。”
接着便独自一人除了城。城外渡口的墟市极为热闹,今天天气不错,又撞上大集,人流如织,熙熙攘攘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“爷,看您这身行头,家里准有一位俏夫人,进来瞧瞧吧,新到的一批货,最时兴的簪子,做工用料都是顶尖,给您夫人捎一只,保准他高兴。”铺面外一个小厮吆喝。
胡凌川驻足看了一眼,他一向不贪图金银玉器。
小厮见他停步眼眸一亮,更加殷勤的介绍起来。
在街市上闲逛了小半时辰,胡凌川便从渡口上了一座小船离开涟州府。
沈自山检查完陈家坳开渠的工事,接着去了上山村,只带了吴忠一人。
到村口马车开不进去了,寻了一个人家把马车暂放两步行往村里走去。
两人独自走在路上,这么安静沈自山也有点尴尬,主动开口聊起天来说:“你们胡御史今年多大啊?”这么些天相处,沈自山都完全了解过胡凌川,正好路上找吴忠打听打听。
吴忠有些得意,嘴角上扬说:“家主今年二十八岁,朝中四品官员,我们爷是年纪最小的,多少高门显第,侯府公门家的女子对我们爷芳心暗许。”
沈自山纤眉微拧说:“他还没结婚?”古代这个年纪,她以为胡凌川的小孩都能打酱油了。
吴忠说:“结婚?沈先生想说成婚吧。”
沈自山点头。
吴忠接着说:“沈先生可知我们爷什么时候中的进士,太康二年的进士,那年爷才十八岁,把我们爷还年轻的进士,大景两百年也就一手之数。”
沈自山鼓了鼓掌,不是奉承,是真心觉得厉害,毕竟她在现代教育卷海里脱颖而出,对读书读的厉害的发自内心的敬佩。她接着说:“书香门第,耕读传家是吧。”
吴忠摇头说:“我们爷也是军户出身,家到老爷这一代早就中落了,主母去世的早。家里就几亩薄田,维持生计还行,读书的盘缠全靠爷自己谋划的。”
听吴忠这一说,他便想去自己上辈子的事了。她差不多,靠着助学金和半工半读把高中本科硕士读下来的。最窘迫的时候真的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吃。想着到,沈自山心里笑了一声,穿越过来还碰到了同样命运的人。
她感叹了一句说:“不容易啊。”似在怀念上辈子,也像是在赞叹胡凌川的不易。
吴忠咬牙愤懑说:“木秀于林。要不是遭人嫉妒陷害,家主怎么会跑到这来修什么河堤。”
吴忠说:“不对啊,胡御史这么好的条件,不应该成婚的更早吗?万一有人找黄……万岁爷指婚,他不是不娶也得娶吗?”古代这个年纪不娶,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比如分桃断袖啥的,那……有点遗憾了。
吴忠像是看穿了沈自山后面没说出来的那句话,说:“姨母刻薄,家宅不宁,家主他便不愿牵扯这些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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